第二章

爸爸还是被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不容乐观。罗锦程被叫到医生办公室去签收了病危通知书。

爸爸仿佛gan觉到了时日无多，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织锦叫进了病房，什么也没说，用他苍老无力的手轻轻地mo挲着织锦的手，用带着温暖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织锦qiang颜huan笑，故意顽pi地说：“爸爸，你又把我们吓唬了一次。”

爸爸笑了一下，突然颤巍巍地叫了她的名字：“织锦…”

织锦看着爸爸。

“织锦，爸爸以后不吓唬你们了。”

织锦知dao他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忙说：“爸爸，我们都习惯了，你就继续吓我们吧，我们喜huan呢。”

爸爸疲惫地笑了笑“织锦，爸爸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爸爸求你一次，不然，爸爸在天堂碰见你何叔叔的话，没脸和他打招呼。”

织锦就明白了，这是爸爸在临终前跟她要一个最后的态度，希望她答应嫁给何chun生。她呆呆地看着垂危的爸爸，悲伤和崩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是啊，从二十一岁开始，她和ma小龙恋爱，一晃就是七年。爸爸的阻拦不是问题，就算他不同意也没用，大不了自己私底下和ma小龙登记结婚就是。可ma小龙的母亲这一关过不了。他母亲说过无数次，只要ma小龙敢和织锦结婚，她就敢去tiao海。

织锦至今都不知daoma小龙的母亲究竟是为什么看不上她。她问过ma小龙，他也茫然得很，说问过，母亲就是不说。只要一提到织锦，她的脸ma上就跟在冰天雪地里放了几天几夜的钢板一样，又冷又ying。

织锦知dao是时候了，哪怕是为了父亲，她也得跟ma小龙有个了断。必须！

她决定去找ma小龙的母亲，最后一次问她究竟为什么不同意她和ma小龙的婚事。

她发动罗锦程刚给她换的新车，直奔ma家而去。

织锦没提前告诉ma小龙，快到他家时，才给ma小龙发了条短信：“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我们七年的爱情长征将在今天看到结局。”

发完短信，她知daoma小龙肯定会打来电话阻拦她，索xing关了手机。

杭州路路况不好，车一跑上去就像个跌跌撞撞的醉汉。路南是条长满了luan草的臭水沟，夏天一到就成了蚊虫们的乐园，老远就能闻到一gu生活废水和工业废水相互纠缠的臭味。周边居民的意见大得不得了。几年前，区政府在臭水沟上浇了盖子，盖子上又建了一排两层小楼。后来，它们纷纷成了饭店、旅社、公司办公楼，几年下来，也不见哪家红火起来，倒是破窗烂门渐渐多了起来。

ma小龙家就在这排二层小楼对面的一栋老楼里，五冬六夏的，楼下总有赋闲的男男女女们聚成一堆打“勾机”——青岛人发明的一zhong扑克牌玩法，六人一局，三人一组对决，大牌压小牌，谁先甩光牌谁是赢家。

对冒着酷暑、严寒在街上玩牌的人，ma小龙shen恶痛绝，认为他们败坏了四方人的形象。他一度想搬离口碑不佳的四方，母亲不干，说习惯了四方，日子嘛，就该这味儿。其实，她与四邻从不打jiaodao。

在ma小龙的印象里，从小到大，母亲总是牵着他的手，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骄傲而tingba。可是，骄傲而tingba的母亲经常在夜里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姓ma，估计是他的父亲。他问过母亲，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他却没有？

母亲说他父亲死了。他不信，哭，闹，一定要去看父亲，因为小朋友们欺负他时骂他是没父亲的野孩子。

母亲就领着他去了郊区的一个小山包，指着一堆土说：“你爸爸就在这里。”

那时的ma小龙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走在路上，坐在家里，而他的爸爸却住在土地下。

母亲说，为了他们母子两个，他的父亲死了。母亲说这些的时候，yan睛很直，yan泪像chun天的小溪水，不停地往下liu。

从那以后，ma小龙再也不向母亲要父亲了，他怕母亲的yan泪不停地往下liu，好像要把shentiliu干了一样。

织锦停了车，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虽然她来之前气势汹汹，但到了这里，心却突然虚弱起来，像得了场重病，还没好利落。

她从后备箱里拿chu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觉得shenti好像有了重量，不再那么轻飘了。已经几年没来这里了，一进楼dao，莫名的压抑gan一层一层地涌上心来。

楼梯很干净，她走得很慢。这个时候，ma小龙应该正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赶。他在高科园上班，即使一路畅通不sai车，要赶回来也得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