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格格佯怒地划起一线击向我，我急忙一仄，橡筏左右摇晃起来，吓得她连声惊叫。

我收回光，回敬：“胡说，边有现成的，我哪能那样好骛远，让你伤心呀？”

四格格举起划桨了我一下，低声笑问：“怎么，哥哥动心了？看上哪个啦，我给你递个话儿。”

她摇摇：“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个舅舅，大概是从我妈妈那里论的吧？妈妈在反贪局工作。不过舅舅跟我们老家是一个村的，都是正黄旗，至少有血缘关系。”

不知她是说法律太黑还是她舅舅太黑。

看她那副杞人忧天的模样，我有些好笑：“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不怎么说，法律都是刚的，既然成了法律，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得了的。”

四格格冲我撇撇嘴。

一个筏上。一开始还首尾衔接，不消片刻，湍急的很快就把筏冲散开来。北京妞儿大概是一次玩这惊险刺激的上娱乐项目，不一会儿就放下矜持，开心地大呼小叫起来。我担心她们控不好翻落中，便一直盯着她们看。

转过碎石滩，河面变得宽阔了，势也不像刚才那样急，几十面橘红的筏像一朵朵芙蓉漂在上，煞是好看。由此往前八百多米都是这样的面，我放下船桨，任橡筏随波逐，取用塑料袋裹着的相机，对着不远两个北京妹妹揿了两下。

“有哇，”她的神忽然变得忧郁“在学校时，认为法律是至无上的，对它有一神圣，一想到毕业后将成为法律的卫士，真是血沸腾，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崇。可是这半年下来，一看本不是那么回事，老师讲的和现实之间差距太大了。在有权人手里，法律就像一块面团，想把它成什么型就能成什么型，而没权没势的人，法律本就不会替他们说话！说真的，我现在好后悔学了这个专业。”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从世界上第一成文法《汉谟拉比法典》里就提过的立法思想和执法原则，可是今天在我们国家，不，至少在辽安市法律界却可以随时走样儿。比如我舅舅，经常和纪委的人在一起研究案，而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的，先把某某人‘规’了再说！——就是‘双规’。时间一长我就看来了，这决定，全凭这些人一句话，而且给谁双规不给谁双规，并没有统一标准。有背景的，犯的事儿再大也‘规’不了，没钱没势的，抓住把柄就能‘规’你十天半个月的。太黑了！”

我忽然心一阵沉重。四格格虽然有些卓尔不群，甚至玩世不恭，说到底，毕竟还是个孩。在她的里，这个世界应该是鲜烂漫，四季如的，不能有一丁的污浊和暗，她从书本上所理解的法律应当是正义的化，是除暴安良、斩灭世间一切不平的利。她带着好的憧憬走现实，可是现实却给了她这样一个与她的理想截然不同的答案，理论与实践之间大的反差令她困惑是必然的。问题是，倘若一个很可能毕生以法律为职业的人初茅庐就对法律有这样的认识，就面对这样一个执法环境，那对这个国家和人民来说可就太不幸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

她啐：“照你这么说，她们比我比我远喽？”

我不再和她斗嘴，问起她的现状。原来，因为要写毕业论文，这半年来她一直在辽安市检察院实习。当然这是借了她舅舅的光，年柏留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着反贪局局长，安排外甥女在自己手下实习，谁敢说不行？尽从检察制度和监察纪律来说是不允许的，但制度和纪律也要由年副检察长来贯彻，当然也就不成其问题了。

我嬉笑脸地说：“秋某没有别的优，责任心还是有的，你既然主动投怀送抱，再不济我也得给个面吧？”

“哦。”我转了话题，问她实习有没有收获。

“五哥，哦，就是年柏留…是你亲舅舅？”虽然觉不妥，但窥探别人隐私的好奇心还是令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