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

她立住了。天已微明，一抹严峻的铁青。楼群还是灰蒙蒙的。烟雾一层层在前浮，白的，青的，灰的。烟雾下，河浊浊地着。夏季雨多，很大，河岸，一片片青草，一堆堆瓦砾垃圾。路上有了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几辆自行车在东面远远的立桥上骑过，像慢慢移动的剪影。

“我收到信了。”苏健沉地说了一句。

“把你现在的情况告诉他，是吧？”

这条河曾是她童年游戏的地方。苏健赤着脚脖上歪系着红领巾的样在她前浮现，他在冲她挥手笑。现在，她将在这里结束自己的一生——她要河自杀。

楼上那几扇是顾晓鹰家的灯窗。他在楼下一排柏墙边来回走着。他已冒充顾晓鹰的同学打过电话，知顾晓鹰还没回来。他要在这儿等见他。夜越来越，街灯越来越冷清，车辆越来越稀少。他来来回回地走着。他是男汉，他到自己的凶狠，像块很大的铸铁，四肢都是钢，牙关像台钳一样有力。但他只能这样一来一回地走着，等着，完成一个他所的姑娘给他的使他到耻辱的任务。

“苏健…”

康小娜不言语了，她在信中已把一切都说明了。屋里是一片晦暗。“今天早晨你怎么知我要去护城河？”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问。

“如果找见他，就…”就什么呢？她还不清楚。

苏健冷冷地瞥了一下康小娜，和她的目光相遇了，他更沉地垂下。

黄昏时分，因为是星期日，大杂院内一片嘈闹。康小娜双手搭在前，静静地躺在家中，早晨自杀未遂，却造成了产。这时，她脸苍白，既疲倦又麻木。

她仰望着屋微微摇了摇。顾晓鹰什么时候能收到信，他会后悔吗？如果知她没死，他会来看她吗？提着心，拿着一束鲜，顾晓鹰朝她走来…

苏健看了看她，没有表示。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苏健没有抬，低沉问。

“要不要揍他一顿？”苏健从牙齿里声不大地说。

苏健盯了康小娜一，冷冷地站起来：“他应该来吧。”

苏健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用步丈量着两电线杆之间的距离。再等十个来回，再等二十个来回，再等…已是后半夜了，他还这样机械

不知为什么，她此刻没有悲痛，只是不知从哪儿走下河岸更好。自杀就这样平平常常？她一脚低一脚沿着之字形小路往下走时，似乎觉得自己是要下到边站一站，玩一玩。

“你一直在跟着我？”她转过尽力笑了笑。

“我和顾晓鹰…”

苏健沉默着。

她眨了眨，苏健在暗中一动不动地等她的回答。

她看着他，好一会儿。“你生我气了？”她小声问。

“你能不能去…去找找他？”她小心地问。

沉默了几秒钟，挪了一下脚，苏健仍低着，简单地答：“行。”

“嗯。”“我能办到，是不是还要他来看你？”

“不…”

苏健沉默地坐在一旁看护着她，母亲刚刚去了。

给顾晓鹰的信，他最晚明天也能收到了。他肯定会大惊失。他万万没想到她真的走这一步。他害怕了，怕承担责任。他可能会后悔万分。为什么这么蠢，把小娜到死路上。他会捶自己吗？景立贞会冲儿瞪吗？他们一家会陷极大混。当初不该那样对待康小娜。顾晓鹰不该在民族前那样羞辱她，景立贞不该不接电话。你们好好后悔吧，来不及了。顾恒一定会训斥他们。她这样想着，泪又涌上来。为了他们的后悔，为了他们的害怕，她死也是值得的。

“你…”“让我找他什么，你就说吧。”苏健略微撑起一。

给苏健的信，可能今天下午他就收到了。他会难过吗？她知他她，可她已经不准备活了。他是好人。希望他能帮助照顾自己的母亲。她给母亲的信也在一个信封里，母亲不识字，就由他念给她。亲的妈妈，就算您白养活了我。我知我死得糊涂，可我只能走这一步了。原谅女儿吧。她站在边，里涌上泪。

“你还没收到我的信吧？”康小娜小声问。

又是半晌沉默。

“也不知他会不会来？”

“也不知他收到我的信没有？”

“你去揍他吗？…他人多势大，你会吃亏的。”康小娜说。

她站在了投河的位置上，任泪模糊着视线。这段河并不是最的，淹不没她怎么办？但她不愿再换地方；河岸上，似乎有人在议论：那个姑娘打算啥？应该躲开他们。但她不想再躲了。咬咬牙，闭上，应该冲前扎猛一样投。她扑去，在离地的一瞬间，她突然害怕了，但已收不住了，落中。她扑腾着，挣扎着，一一喝着，她现在才知：她不想死。有人从河岸飞跑下来，扑中，她在一闪中看见：那是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