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满望去，只在篱落墙隅找到几丛野。单叶，苞琐细而密，颜或淡白或浅黄，犹若茉莉，闻之无香。秀米曾小心地挖一丛，移陶盆，悉心养护，置于阁楼下的幽荫，不几日便枯死了。而院内的兰、天竺、厌草、泽兰、蒿菜之属却随可见。王世懋在《百集谱》中以柴、观音、绣球、孩儿称之，虽有名，实非类。而且到了秋，早已无。日日环伺之下，院中除了正在结籽的大红石榴、两株木樨、一簇冠之外，开得最艳的，就要算东墙柴房外的那一溜凤仙了。这排凤仙常年未经养护，红的暴于外，叶片亦被啄得有如锯齿一般，一副将死未死的样。秀米撮来黄土，掺以细沙，培敷于下，又以淘米、粪和豆饼沃，并用石灰杀灭蚯蚓，先后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月，等到金风送，秋霜初降的时节，叶片果然由黄转绿。一场冷雨过后，竟然开来。红紫纷罗，鲜绰约。先是单，稀疏无可观，秀米于每日傍晚掐去残小苞，又竹扶，遂渐密，继而萼相迭，蔚然成球，攒簇枝上，媚妖艳。那些日，秀米在丝下一蹲就是半天。痴痴骇骇，若有所思。白这一日，秀米多喝了几杯酽茶，在床上辗转难眠。到了中夜，索披衣下楼，取灯来看。夜风中，枝微颤，寒。而在青梗朱之下的墙边，则是昆虫没的世界。飞蛉、促织、大、蜘蛛、金翅游走其间，鼓翼振翅，闹非凡。秀米很快就迷上了这些小虫。更有一只金，趴伏于它的伙伴的背上，顺着梗，攀援而上。而数不清的蚂蚁则抬着一只大的，走走停停，犹如擎着圈送殡人的长队。虫儿们的世界虽孤绝的，却与人世一样，一应俱全。假如一只虫被遍地的落英挡住了去路，那么，它会不会像武陵源的渔一样，误桃源？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间迷路的蚂蚁。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卑微的，琐碎的，没有意义，但却不可漠视，也无法忘却。秀米记得小时候，常常看见翠莲取凤仙于陶钵，加明矾少许，捣烂成浆泥，靠在墙椅上，跷着二郎，染她的指甲。一边染指甲，一边对喜鹊说：“今天你洗碗，我的手染了，下不得。”她记得母亲称凤仙为“急”只因它霜降后结籽，果如青梅，剥开它，黑籽纷纷暴，卷如拳。母亲曾将卷夹在她的耳朵上作耳环，两个耳朵，一边一个。她听见母亲说：“这是你的嫁妆。”她甚至还能觉到母亲说话时，在她耳旁边的的气，得她直。她还记得每到秋渐，坠之时，村里的郎中唐六师就会来收收籽，酿酒备药。据唐六师说，用凤仙晒后制成的药，可治难产、白诸症。而她的父亲对于凤仙的药效不屑一顾。他认为历代庸医都上了李时珍的当。因为据说，唐六师的老婆就是难产而死的。她记得她的老师丁树则家中也有凤仙。但不是长在墙，而是于盆中。每当开之日，他的混浊的睛就有些痴呆。先生说，凤仙丽骨，艳若桃李，虽为，却能偏于一隅，自开自灭，不事张扬，不招蜂蝶，因而长有淑女之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这些往事，秀米以为不曾经历，亦从未记起，但现在却一一涌她的脑中。原来，这些最最平常的琐事在记忆中竟然那样的亲切可，不容辩驳。一件事会牵另一件事，无穷无尽，不可测。而且，她并不知，哪一个细小的片刻会动她的柔的心房，让她脸红气，泪涟涟。就像冬天的炉膛边正在冷却的木炭，你不知拣哪一块会手。秋之后，家里的访客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人有的穿长袍褂，一见就不停地打躬作揖；有的则是一洋装，凸肚，门就密斯密斯地叫。有佩枪的武弁，有手执文明的文士，大多带着扈从；也有衣衫破烂、草帽遮颜的乞丐。所有这些探访者，秀米一概不见。喜鹊忙着替他们传递字条。通常，来客一见到秀米的答复，大多叹息摇，怅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