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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10)

一院人都愣住了。

再也没有比能在房前房后挖掘藏匿已久的东西更令人兴奋的事了,司猗纹本能地捕捉到了这时代的嗜好,才聪慧地将它运用在自己的生存里。这令人兴奋令人神为之一振的信息立刻将那家、那房屋比得黯然失。四合院重新嘈杂起来,人们火速找来了铁锨和镐,老太太们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各自回家拿来了煤铲,通条。

人的,因为谁也没有把她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他们开始行动起来,一面司猗纹的清单清数目一面往外抬。家们被抬大门抬上几辆平板车。

那就是金,金成的工艺品。它们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发放着黯淡的乌光。

司猗纹这才着住了嘴闪在一边。她对她那演讲的被打断虽然到些许遗憾,但她确信那情是达到了一个

她说,她恨透了旧社会,连旧社会遗留给她的家都恨。就说那张桌吧,那不是一张普通的桌,那是一张麻将桌。她恨透了那些坐在桌旁的夜晚,恨透了坐在桌四周的那些人——当然,她也在那里坐过,所以她连自己都恨。再看那边那张大长桌吧,那是一张紫檀的写字台。谁造的?是能工巧匠,能工巧匠就是工人阶级;再看看上面的云母片(现在眉眉才知那“彩蝶”叫云母),好看吗?好看。是谁把它镶上去的?能工巧匠,工人阶级。工人阶级造的桌怎么了他们庄家呢?那是剥削。剥削就是丑的,是不劳而获是白拿,是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自己的原来是人家的。再看那架钟,那是架外国钟。哪国的?德国的。德国的东西为什么挂在中国人家里?那是外国侵略的缘故。外国人侵略了你,你还挂人家的钟,那叫什么?叫洋。洋就是她的公公她的丈夫。她也挂了听了,所以也不能说和洋思想无关。可她是个妇女,妇女从来都是在最底层,在最底层就得盼解放。她打过麻将听过德国钟响,可她是个妇女,也在最底层,也盼解放。新中国解放了她,可解放得并不彻底。为什么?就因为她和家划不清界限,因此她参加社会工作才朝三暮四没有长,没有长才使她没有成为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革命,因而她不能持真理修正错误。前这几间北屋这一堆家就整整拖累了她一辈,一个人整天在这些旧家堆里去,那界限没个划清。所以她就得把它们去。她谢这个红彤彤的时代给了她一个的机会,不然她往哪儿?没地方就得卖,卖,就又变成了钱,钱就又成了剥削钱是万恶之源。那么她得再次谢这个红彤彤的时代给了她一个上缴的机会。还有,这房她也得,要就捡好的好房。这四间北房是少了,少得有拿不手。才够几住?多一。她迎觉悟最的、最大公无私、最有革命神的、最关心群众、最有利于她思想改造的家来,让这个院也改换一下这死气沉沉的空气,让这死气沉沉变成生动活泼、天天向上、意气风发。她早就等待着这一天,从今天起她会更加等待着这一天…

这是由北屋山墙和庄家的院墙形成的一条幽的夹,它的尽是一个不大的小后院。后院里有间不常用的厕所,有碎砖烂瓦,还有荒草、杂树、齐腰的苍耳和盘错在上边的野牵

她对他们说还有一件事,这件事她本想隐瞒起来,但是革命群众对她的友好态度使她受到了教育,她决心要彻底革命。她宣布的事情使就要散去的众人又聚了过来。

再过一会儿司猗纹的讲话就要结束了,可惜还是有人打断了她。几个小将跨到她跟前,横眉直目地对她说:“行了行了,开吧,我们要搬东西了。”

他们撤离了。她独自一人站在院里觉得有些酥,她的后背也了一小片。她不知那是最初的冷汗还是后来的汗,她觉了疲惫。院里又恢复了从前的安静,她喊眉眉,眉眉从影后面走了过来。她想过两天她就该领眉眉去报临时了,有了今天她就不必

她说,她是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也是一个旧社会的受害者。

眉眉也忘记自己的份,莫名其妙地跟人们一起兴奋起来。当人们涌那条夹后,她也跑了去。

东西很快就被搬光了,一位小将在依次清了数目之后给司猗纹开了一张收条。最后街主任罗大妈拿一只大黑锁锁住了北屋门,又有人在门上贴了两张十字叉的大封条。人们正要离去,司猗纹却又叫住了他们。

眉眉也第一次看见了金。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它们,它们就已被人包围起来。人们评判着它的成,还有人表扬了司猗纹,表扬了她对革命的赤诚和革命的彻底。她频频,庆幸着自己终于听到了这样的评语。多少天来她的一切策划到底没有白费,如今到底证实了她对这东西用心的独到之,她庆幸没有把它和家们一脑抛去。现在她要求“站来”革命的彻底、真实到底一览无余了。原来在这场足以使她恐惧万分的运动中她没有被打败,被打败的却是站在她面前的那一片沉沉的光。

眉眉顺着夹后院时,人们已经开始在那里动土了,女人们的老手也迫切地揪着滋生在烂砖里的荒草。到底是罗大妈尖,当人们几乎像耕土地一般翻了一遍后院时,她发现一个墙角堆着一堆碎瓦片。她提示着人们,于是人们把碎瓦片扒开,向墙角狠命下着镐。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只捆绑结实的油纸小包终于被翻腾了上来。有人打开纸包,又打开里层一块缎,一对不足一拃长的赤金如意就亮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司猗纹当众宣布说她的公公临死前在北屋房后埋过东西,是什么东西她不知,她曾经去房后找过,但什么也没找着。现在她只能提供给大家一个线索。

司猗纹看看众人已准备齐全,就带了通向北屋房后的那条夹

司猗纹也在人群中忙着,她不时将那些零碎递到他们手里。虽然他们不跟她说话,她却一直激动着,因为她已经他们对她那演讲的默认了。她所以激动还因为她那连自己也没料想到的滔滔不绝,那是什么?那只能说是她情的自然,她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的自然。她不相信那演讲是不真实的,那的确是她面对这个红彤彤的时代的真情实言。尽她也不可避免地收到了一声“开”但那也仅是一句“开”而已——一句最最客气最人情味儿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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