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龚定庵抱拳答礼；随即问归佩珊“顾小是在哪里见过我的词？”

“这是我的邻居，姓顾，聪明极了。”归佩珊转脸喊：“阿青，你见一见人公！”

慧，世家弟求婚的，不知多少，最后选中了昆山张家。哪知临嫁前夕，突然香消玉殒，遗遍轻，传说是“仙去”了。其时她的大姊叶宛宛，正在为幼妹作妆诗，得知噩耗，哭妹过哀而卒。这一双姊妹的故事，在苏州传得很广；归佩珊有她们父亲叶绍袁所刻的“午梦堂十集”其中便收有叶宛宛的《芳室轩遗集》与叶小鸾的《疏香阁遗集》。

那是前年夏天的事，龚定庵搜集历年所作的词，一共九十二首，选了四十五首刻成集，题名《红禅词》；刚刚印来便逢母丧，无心再笔墨，词集亦只送了极少的几个朋友，不知归佩珊却有一本。

这是将龚定庵比作北宋第一大家周彦，龚定庵真有受若惊之“文字知己，胜如骨！”他站起来向阿青兜作了个揖。

“韶光不怨匆匆去，只招怅年华误。目断游丝情一缕，断桥，夕飞絮，可是归路？

“在我这里。”归佩珊答说“你不是刻过一卷《红禅词》？”

“你知这位客人是谁？你天天读人家词，怎么见了面倒要躲开？”

“哪一首？”

“喔！”龚定庵说“其时适遭大故，心绪历碌，竟忘了寄一本请大姑指教。”

“那首《青玉案》。”归佩珊关照阿青“你去把《红禅词》拿来。”

“阿青，怎么不来？”

“啊！人公！”阿青来了，及笄之年，眉目如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睛，充满了惊喜的光芒。

“人，”归佩珊说“你她怎么说你这首词？她说你这首词，摆在《清真词》里面，谁也分辨不来。”

“因为是眉砚，所以我总随带着。”

听得这一说，龚定庵大为惊异；刚转去看阿青时，她先开了。

“她的天资，真是了不起；光说见解就过人一等。人，你知她最夸你的是哪一首？”

楼尽日还凝伫，诉闲愁向谁？蕙渚飞天又暮，醒时如醉；醉时如梦，梦也何曾作？”

阿青笑，随即双手在左腰上，微微弯，一声：“万福！”

“砚呢？”

“李婶儿都说得我脸红了。人公，你别听她的。”

“哪里，她天资过人，我亦没有什么好教她的。”

“不用拿，我记得。”阿青便即朗然：

于是命书僮取来那枚一鸾纤纤新月样的眉砚，正在欣赏谈论时，忽然门帘一掀，但见惊鸿照影似的，有一张脸一闪即没；龚定庵没有看清，归佩珊却开在唤了。

《红禅词》十之八九，只标调名，不加题目，但其中情事宛然，当然是写实，所以归佩珊这样问他。

“指教可不敢当。倒是我要向你请教：其中大半是有本事的吧？”

“有客人在。”门外回答，竟是清脆的京腔。

龚定庵不承认，也不否认“少年绮语，何足究？”他问“顾小想来也是大姑的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