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厉红旗来了，见球球惊魂

你到哪里去了呢？也没听你唱歌，没看你在街上晃悠。球球里的县长整个就是一团黑影，只有睛和牙齿透着白光。县长颤颤微微地摸过来，顺着树杆下地，背靠树坐下，仿佛觉得稳妥了，舒适了，便长吁一气，抱着自己的双膝，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县长啊，燕怎么变傻了，你知不？她一向很快乐的呀，嫁给阿泰，从来都是那么幸福的样。谁会想到呢？就那么傻了，像个弱智。这病，医生都不知从哪里下手。球球手里一片枯叶，发沙沙的声响。县长的一嘴白牙又来，并且咳嗽了一声，嗓完全沙哑，像男人的声音。球球说话时从不看县长的，她知县长坐在她边，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讲开去。这会儿，不由得诧异起来，地盯着黑暗中的面孔，忽然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县长。她惊叫一声，倏地站了起来，往后倒退了数步，再朝黑影看了一，撒便跑。一边跑，一连泪。首先，她觉得和一个陌生人谈那么多心里话，了心底秘密，她为之害羞；其次，黑暗中的人不是她想念的县长，她非常失望。她想，我怎么这么糊涂，不三七二十一，就胡说那么多。要是真的只是一棵树，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一个陌生人。不知他是癫，还是常人。她希望他是个癫，一个白痴，他本听不懂别人的话。球球一路小跑，到住时，泪了，内衣却已经透。这个时候，她变得气咻咻的，只是在心里暗暗地骂那个可恶的家伙。

县长！你在呀！球球站起来，兴地朝县长喊。县长一愣，朝树杆贴得更。

县长，你没生我的气就好了。我住到桥西去了，现在是黑妹在守店，所以晚上也没有给你白粒吃。不过，过了年就好了，过了年，我了老板，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吃了。球球一气说一长串，她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告诉县长。县长一动不动，满嘴的白牙齿全来，球球知那是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她将上衣裹了，接着说，县长，有一件事过去很久了，也忘得差不多，就不跟你讲了。现在，有一个男孩喜我，我也喜他，我们…我们…已经很好了。如果他要我嫁给他，我会愿意的。但是他没说过，从没说过哦。县长，你觉得，他是真心喜我么？她扯了扯县长的衣袖。县长的衣袖冰凉。县长呵呵呵呵一串傻笑，哑音变得很。

我真笨，你怎么会知呢？可我又不好意思问他。我喜闻他上淡淡的酒香，你不知，那些玉米呀，稻谷呀，梁呀，杨梅呀，总是净净的味呢。唔，还有，他的洗发香波也很特别。他下棋很厉害，说话很奥，比罗中国他们有文化多了。县长，你说我得上他么？现在不上，过了年以后，得上了么？球球好久没有倾诉地象，话闸一打开，越来越多的想法涌上来。县长只是静静地听着，就像听风刮过，听雨滴落那样，听球球诉说。县长的咙里仍是一痰，在她呼的时候，像个活那般上上下下。

某天夜里，她又特地到梧桐树下去看过，县长的窝也消失了。县长躺过的地方，连树杆也被她磨得光溜溜的。球球在树下呆了很久，梧桐的叶已经落光了，枝丫在天空中纵横错，如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树底下，是一从未有过的空寂，空寂在她的心底长枝丫，七八糟。

县长，县长，你到哪里去了？我不是有意要将你忘记的，你不知这些天，有多少烦心的事情。我妈她说我是坟堆里捡来的，我哥嫂说我是外面的人。可是，后来我妈又说，生我的时候，脚先来，还差被人抢走。她们这是在说些什么呢？我有害怕啊，如果我不是我妈生的，那我的妈妈，会在哪里？如果我找不到我的妈妈，我是不是就像一条狼的狗那样，东窜西窜，饿了冷了，都没人理会呢？我怎么会不是我妈生的？我怎么会没有妈妈？谁没有妈妈？球球蹲在树下，一阵自语自语，好像县长还如往常一样，在旁默默地听着，轻轻的摇着她自己的。有脚踩枯叶的响声传球球耳朵，她警觉地一回，就看见梧桐树边立着一个人，不，是那个人地贴在树杆上，两只睛像夜猫一样闪闪发光，牙齿忽隐忽现，像是在极力忍住发笑。

球球停止讲述。因为县长在挪。县长向她这边挪近了，她并没打算回答球球的问题，她只是在离球球更近的地方，静止不动。县长上的气味很，几乎有些刺鼻。除了饭菜、果、泥土等发腐的味外，她已经闻不到那母猪的香味。可能是县长衣服太厚，挡住了她的气味，衣服表面的烈的味又率先填充了她的嗅觉。不过，这并不重要，县长她还是那个县长。所以球球接着往下说。

的活，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受，只觉得日变了样，变了样。当她记起县长时，也就想到自她搬到桥西后，就再也没看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