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香椿树街的男人都在河里潜找人，他们以河面上漂浮的红心形蜡纸为坐标，一次次地潜的河底，但是除了红海捞上来的一只鞋，别人一无所获。打捞活动一直持续到天黑，打捞范围也向上游和下游扩展了很长一段距离，整条香椿树街被惊动了，河两侧人声嘈杂，临河窗里有人用手电筒为中的打捞者照明，因此暗黑的河面上便有橙黄的光素地曳。

后来琪爬上了临河的窗，对岸泥厂大窖上的工人看见那女孩手里抓着一朵红，其实那不是红，是一叠用蜡纸剪成的红心。

另一个说，不能让红旗这么害在她们手上，要上告，要贴大字报，回家就让小写大字报，贴到市委去，贴到区委去，香椿树街也要贴满它。

琪知张家的女人们是故意骂给她听的，她上门关好窗，但那聒噪声仍然钻迸门，像针尖似地刺痛她的心，琪走到临河的木窗前，倚窗俯瞰着秋季泛黄的河，琪想假如我从窗下去，也许一下就死成了，等到人再从河底浮上来了，已经什么都不知了，琪这样想着恰恰看见红旗的两个抬着大木盆到石阶上来洗被革，张家妹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琪的耳中，一个说，她还拿了我们家五百块钱，亏她有脸拿得下那笔钱。

但是谁也没有在中找到琪，人们猜测琪是被冲到下游去了，经香椿树街的这条河东去二十里便汇白羊湖，一旦溺死者漂到大湖里，寻尸也就失去了意义，一群漉漉的打捞者在打渔里穿上衣服，一

打渔里那天充斥着几个女人尖厉而激愤的嗓音，是红旗的两个嫁了的回娘家了，她们与孙玉珠商讨着红旗的案，时而夹杂着几句刻毒的咒骂，咒骂的对象无疑是隔的郑月清母女。

据张家妹回忆说，琪一落很快就沉下去了，她们想去拉她，但怎么也够不着，只好站在台阶上拼命呼救，孙玉珠闻声第一个跑来，又跑回家去把床上的大儿红海喊醒，红海当时穿着短背心就冲到河里去了。张家的女人们后来一再向邻居门调，救人要，在香椿树街捞救琪的庞大队伍中，她们家是冲在最前面的，事实确实如此，红海最后抓着一只蓝塑料凉鞋爬上岸，整个脸和都冻成紫青了，孙玉珠用巾把大儿上，又把他往河里推，再下去试一次，救人要，孙玉珠说，你一定要把琪救上来。

琪捂着耳朵哭起来，我再也不要听见他们的声音啦，不如去死了，死了什么都不知了，琪打开了临河的三扇窗，脖颈上挂着的钥匙在窗框上琅琅地碰了一下，琪就摘下钥匙低看了会儿钥匙，从小到大挂着这把钥匙，现在她要把它还给母亲了，于是琪就踮起脚把钥匙挂在家里最醒目的月历牌上。河对岸的泥厂这时候响起了下班的钟声，钟声提醒了她，母亲快要回家了，母亲回了家她又死不成了。琪急得在家里转，她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滇走到她的小床边，终于想起那是一只漂亮的饼盒，那是父亲去年回家探亲带给她的礼，饼吃完了她把心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了，滇从床底下找那只饼盒打开来，看见了她的蝴蝶结、玻璃金鱼、三块零钱和一叠用蜡纸剪成的大小不一的红心，琪想她该把哪样东西带走呢，三块钱应该留给母亲，蝴蝶结和玻璃金鱼应该送给秋红，只有那些鲜艳动人的红心是她自己动手剪的，琪想她就把那些蜡纸红心带走吧。

琪说，还是河吧，淹死的人看上去跟活着差不多。

秋红在打渔与琪分手，她看见琪低着疾步走到家门，一只手把辫甩到肩后，这是漂亮洁净的女孩常有的姿态，秋红咬着手指想琪为什么天生就这样漂亮而洁净，而自己为什么不能这样漂亮而洁净，秋红想琪关于死的奇思异想不过是一番疯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