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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细气地喊着:“哥哥。哥哥。”
她的一头又细又软的黄毛儿已经乱成一团,间着泥土。身上衣服的每一根线也沾着泥土,秀气的小脸则变得和猫儿一样。但她那双大而且亮的眼睛在夜色下清清楚楚地闪烁着欢喜,柔软的声音也带着说不出的高兴。
我和别人打架,她竟然还高兴。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是为什么打架的: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这让我有些莫名的生气,不,与其说生气,还不如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或者想不通也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做,恶狠狠地向小东西吼叫起来:
“干什么。我不是你哥哥。”
小东西愣了一愣,但随即继续追上我,拉着我的衣袖,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哥哥,你刚才说的,我是你妹妹。”
我想起刚才确实说了这句话,一时无言以对。正想嘴硬反驳两句的时候,小东西笑盈盈地继续说着:“我就知道,哥哥会保护我的。哥哥最厉害了。”
“嘿嘿。嘿嘿。”我一时忘了反驳,对一个刚打完架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话总是能满足虚荣心和好胜心。而她那又崇拜又感激地看着我的样子更是让年幼的我觉得有些飘飘然。于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允许了她拉着我的衣袖回家。
奶奶佝偻的身影正在门前张望,当她看到我们两个之后,马上颤巍巍地跑了过来,一看之下便又生气又心疼地叫着:“斌子,娃啊,怎么又打架…哎哟,哪儿伤到了没有?奶奶看看…哎哟,哎哟…手上都破皮了…你这晦气货!看你这样子!衣服都弄破…我打断你的腿…”
小东西恐惧地看着奶奶抄起扫帚,不由自主地便往我身后躲,而我大概是因为刚刚打过一架,对暴力暂时有些厌倦,便懒洋洋地对举起扫帚,想从我身后揪出小东西的奶奶喊道:“是我和阿旺他们打架,心儿帮我打的。”
奶奶有些尴尬地举着扫帚,片刻之后,终于慢慢地垂下去了,但嘴里仍然碎碎地念叨着:“还知道护着你哥…算是没白养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水给你哥洗脸!”
小东西知道自己不会挨打了,赶紧从我身后钻出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跑向屋后。我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看着,心里竟然会那么舒服。片刻之后,她断断续续地唱着狐狸抓住了我,吃力地端着半脸盆水出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道:“哥哥,洗脸。”
我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开始洗打架时弄得脏兮兮的手。手放进水中时指节一阵刺痛,仔细看时才发现有两处擦破皮。这种小伤对我这样的农村孩子当然不值一提,我随便洗了洗,便提起双手。但小东西却看着那伤口,关心地问道:“哥哥,疼不疼。”
我皱了皱鼻子,摆出一副自己想象中的男子汉气概:“哼,我不怕疼。”但是小东西却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哥哥,我给你吹。”说完就嘟起淡红秀气的小嘴,轻轻地吹着我的伤口。
在我记忆中,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我。奶奶的溺爱,和早已模糊的母亲的疼爱,似乎都和这一次有所不同。我注视着小东西认真的小脸,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