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士毅这个卧病的医院，余氏是很熟的，因为她曾在这地方，养病有一个月之久呢。她到了医院里，向号房里问明了洪士毅住的房间，就向病房走。遇到一个熟看护，向她笑：“你不是常余氏吗？倒完全恢复健康了。”余氏：“太好啦，想起你当日照应那番好，我总惦记着是忘不了。”看护：“你是来看那洪士毅先生吧？巧了，他也是我的那号屋。哟！你手绢包里带着什么？你不懂这里规矩，不许自由带了吃的东西来吗？放下吧。”余氏：“这个我知，不过我总想在那姓洪的面前，把东西亮一亮，这也好说，我们不是空着一双手来的呀。你通一下吧。”女看护：“凭你这两句话，就不是诚心待人，你放下吧。”说着，就在她手上将手绢包接了过来，给了茶役，然后引余氏到病房里去。这虽是个三等病房，陈列了许多床铺，但是士毅睡在最前面的一张床上，所以一门来，他就看见了。他将枕叠得地，半抬了向前面看着。他看到余氏来，不但是脸上不带兴的笑容，脸一变，倒好像是很吃惊的样。可是余氏既门来了，决不能无故退了回去，就走到床边，向士毅低声问：“洪先生，你今天可好些？”士毅笑：“劳你驾来看我，我好得多了。这不过是一时的小病，不会死的，你们太小心了，生怕我死在你们家里，把我抬到当街放着，现在，我还没有死吧？”说着，就淡淡地一笑。

”小南：“我呕了气，现在不愿说了。”余氏：“你不说不行。我猜，许是你们团长又给了你钱，你要告诉我，一打岔，惹了你的脾气，你就不愿说了。”小南：“你是财迷脑瓜，离了钱不说话。我是说，我们团里了一档新闻了。”余氏听说不是为钱，心里就冷淡了许多，便淡笑：“你们那里有什么好事？不是哪个小白脸耍上了哪个小姑娘，就是哪个小姑娘看中了哪个小白脸。”小南：“你说得是对了，可是你怎么着也猜不到竟有这样的新鲜。”余氏：“究竟是怎样的新鲜呢？许是哪个小白脸，把姑娘拐跑了吧？”小南笑：“若是拐跑，倒又不算奇了。哪一天在报上不瞧见个三段两段的？”于是就把昨天晚上，团里演空城计，把杨柳二人拘禁成婚的一段故事，说了一遍。余氏：“这就玩得太脱了格了。那位姑娘的娘老，就不这件事吗？”小南：“她的娘老，全在南边，她的事，全由柳三爷主办，因为她就是我们团长的姑娘呀！”余氏板了脸：“老怎么着？也不能把姑娘白送给旁人呀！”小南：“这也不算是团长白送，是同事的在里面起哄罢了。”余氏：“这是什么大事，能够随意让同事的起哄吗？我告诉你，别人这样闹着玩，我不着，有人要和你这样起哄，那我就把命去拼了他。”小南红了脸：“你这是什么话？那也至于吗？”余氏：“为什么不至于？这是女儿终大事，我是放手不得的。”常居士在外面就嘴：“这算你说了一句人话。”

小南听听父母的音，那都是反对随便结婚的，她就不作声，悄悄地回团去了。常居士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这都是你们妇人家浅，见人家穿好的吃好的，就把姑娘送到火坑里去。我就不愿小南学什么歌舞。你还不知回想想吗。”余氏用手绢将果包好，一面向外走，一面骂：“老不死的厌，你偏晓得这些闲事，你坐在床铺上享福倒会吩咐别人去同你忙着。”她的话没有说完，人已是走得远了。常居士摸索着，却跑到大门外来：“你回来，我还有几句话对你说。”余氏已快胡同心，听到他这急促地叫唤声，只得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声：“大门有许多洋车夫呢，有什么鬼话，你低一声音说。”常居士：“你去瞧病，瞧病的那一话，你知说吗？”余氏骂了一声废话，也不说第二句言语，扯开脚也就走了。

余氏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绯红一阵，向四周看时，见各病床上坐的病人，都禁不住向她透微笑来。这个时候，自己是辩白好呢，是不辩白好呢？自己倒没了主意了，于是微笑：“你错了，不是那么着的，等你病好了，我再对你说，你心里就明白了。”士毅：“得啦，过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