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第一场雪和最后一场雪

应天皇帝，顺圣皇后。

这两个新鲜chu炉的称呼足以和当年的天皇天后媲mei，在洛yang乃至天下都引起了颇大的騒动。而后帝后又是谒太庙，又是再次大赦天下，又给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一同加实封直至万hu…林林总总的事件让人们yanhua缭luan目不暇接，忙碌的官员们甚至连走路都是小跑的，唯恐错过了任何十万火急的大事。

而真正的大事也终于在这天寒地冻的十一月来临了----十一月十六日，昔日君临天下的女皇在子孙的陪伴下，正大光明地从上yanggong观风殿乘辇来到了仙居院。她用最后一丝气力看了一yan四周的景致，又看了一yan两儿一女，随即louchu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她就要去黄泉了么？阔别多年的丈夫，那犹在襁褓中就被她亲手掐死的长女，她曾经疼爱过的儿子弘和贤，还有死在她手上的几个媳妇和孙儿孙女…她这双手上沾满了无数政敌的鲜血，同时亦沾染了无数亲人的鲜血。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目光永远都朝着前方，永远不会朝后看，但在这几个月中，她每晚睡梦中梦到的却都是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周遭的yan神中liulouchu各zhong各样复杂的情绪，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分辨什么，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授意shen边的云娘拿chu自己准备好的东西jiao给李显，旋即便望着yin沉的天空闭上了yan睛。

已经下雪了，这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场雪。

这一天，李家和武家地后辈们都挤在这里。不guan他们往日对女皇是怨恨是钦佩是憎恶还是崇敬，此刻都正在目送女皇走完最后一程。一阵寒风刮过，站在安乐公主shen边的凌波不由悄悄瑟缩了一下脖子。

她死去的父亲如今爵位只是国公，她也不再是县主，此刻原本应该挤在那几十个武家千金之中，谁知dao安乐公主ying要在众人前tou表示亲近，于是她只得ding着无数刺yan的目光站在这里。在她左侧不远chu1的地方站着相王李旦和他的儿子们，那位老好人的脸上尽是悲戚之se，双肩亦是轻轻起伏着，仿佛是qiang耐着才没有大放悲声。然而。李隆基却躲在李旦shen后，她gen本瞧不见他的脸se。

“母皇…母皇！”

凌波正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猛地听见这么一声，心神ma上回归原位。yan见得无数人开始痛哭liu涕大放悲声，旁边的安乐公主也开始掩面干嚎，她赶jinpei合着gun落了一串yan泪，心中却是gan慨大过悲伤，敬畏大过憎恶。

一阵哭天抢地的悲声过后，李显终于ca了cayan睛，打开了母亲地遗制----不guan其中写着什么。只要不是那么离谱，他都决定照着实施。反正这个让他又恨又怕的母亲已经过世，从今往后，他就是大唐真正的主人。满足她最后一点心意算得了什么？

“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王、萧二族及褚遂良、韩瑗、柳亲属皆赦之。”

读完这简短一句话，李显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为之尽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他这位qiang势了一生的母亲也不能例外。母亲这一去帝号，他将来也不至于背上某些不孝的罪名；至于赦免王、萧二族及褚遂良、韩瑗、柳亲属。这更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只要转yan间就能办了。

也不知dao是由于心情大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李显瞥了一yan云娘，想起刚刚是她递过来的遗制，再看看她苍白憔悴的半老徐娘的模样，鲜少冒tou的恻隐之心顿时浮了上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