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竿忽然开始抖动。我连忙收杆，迎来第一份渔获。那鱼不大，却也足够振奋人心。阿莲似乎来了兴致，不再注意我的来历。屏息凝神片刻，她提起一条大一些的黑鱼，在半空就把它握住。

“科举？这里有这东西？”我一愣。

“嗯……”我想不如何向这样一个女人解释中和考，只好换个说法：“从前我在家乡，年轻孩要靠一两天的表现决定未来。那之前的准备过程，很压抑。”

“该怎么跟你说呢？”我挠挠，“很远很远，不是晟朝。”

。

“你说科举？那东西早结束了，你应该赶不上才对。”阿莲扭看我一。

“我发誓，没有。”我只好老老实实看着阿莲的睛：“我不是妖怪，不来自海那边，也不是晟朝人。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家乡……多半回不去了。”

“你压抑什么？”阿莲静静开。

“天外来？”阿莲讶异地睁大睛。

阿莲沉默不语。我撑起，慢慢抚上她的脸颊：“记得你当初说，我帮你去北方，你给我？”

“妖兽增多之后就取消了，已经过了快一百年。”阿莲已经习惯了我的一无所知：“从前晟朝的人比现在要多，如今朝廷元气大伤，主要功夫都在休养生息上……近几年却又开始不安分。”

“周段。”她轻声说，“如果要你选，有没有什么比命重要？”

一时陷难堪的沉默，我把钓竿垂下来避开阿莲的视线：“运气不好而已。”

“我每晚都和你一起睡。”

“谁要你补？”阿莲抿了抿嘴，慢慢低下去，黑发披垂。她的肩膀看上去异常僵，手如同顽石。

洒下饵料，我教着阿莲握好钓竿，便并肩坐在石桥边缘。一时天地间只剩风声，浑浊河拍碎在桥墩上，激起碎玉般的浪。阿莲耳边，散的发丝飘。

“都有妖怪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该这么难接受吧？”

“是不是还有趣？”我笑着说。

“这么说也行。”我咬牙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

“我从前会很压抑，一个亲戚就带着我去钓鱼。这么静静坐着，觉好很多。”我微微偏过去，把视野留给灰荒原和阿莲的侧脸。

“我已向王叔借了两副竿，可以教你，很有趣。”我轻声说。

她没有说话，我只把这当作默许。不知是不是起了作用，阿莲乖乖上了床躺下。我试着把手环过她的肩膀和腰肢，也没有迎来拒绝或者反抗。

我想回答“你”，但现在显然不合适。什么能比命重要？我已好久没发自内心把什么放在生命前面了——或许从来没有过。为什么而死往往只是少年的幻想，那时我们能一厢情愿

等我睡着了再上床也算？我笑笑：“可我没有带你去北方，也没能让你复仇。教你钓鱼，就算补偿你，怎么样？”

阿莲叹了气：“周段，你到底是哪来的？我已告诉你我的从前，你却什么都没说。”

阿莲。我手里的杆又动了，这次提上来的却是半截腐朽的手臂，看大小，它的主人绝对不超过十二岁。

“就权当放松，好不好？你未免把自己憋得太狠。”我照自己那浅薄的知识阿莲的肩胛，忙里偷闲从她手里拿走那块淋淋的磨刀石。

“人一天需要至少八个拥抱才能活着。”我贴在阿莲颈窝里说。

再度骑行时，风已比当初遇上林远杨那次冷冽的多。我添了件衣服，阿莲却不怕冷，穿的还是那件破了又补补过的白裙。我对钓鱼也只是略懂，没费心思找什么窝，反正来的主要目的是陪阿莲散心，便在上次经过的石桥停下。

“妖兽啊。”我一愣。当初在山林里荒野求生，是见过些奇形怪状的生。那时万念俱灰，后来又莫名其妙卷宋家的事，竟然一时忘了这档事。

“那就是异了？跨过海跑这么远，却独自一人浪。”她回过来，红睛微微闪烁。

“不是的。”阿莲摇摇，“妖有妖术，人只能依靠武功。仙人绝迹之后，人上再没发生过这样奇怪的事。这说不通，你是在说谎么？”

“什么歪理。”她低声说，缓缓抬起手，搭在我的脊背上。